第(1/3)页 第二日辰时。 陆寻没有迟。 准确地说,是没机会迟。 天刚亮,赵大夫便把他从床上叫起来。 用过早饭。 喝完药。 又加了一件厚衣。 等陆寻坐上马车时,外头天色才刚亮透。 他靠着车壁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。 “赵大夫。” “看宅子不必这么早吧?” 赵大夫坐在对面。 怀里抱着药箱。 “你若晚起,一路都要喊没精神。” “我现在也没精神。” “所以老夫把药带来了。” 陆寻立刻清醒了一点。 “看房还要带药?” 赵大夫道: “房子若太差,怕你气着。” “房子若太好,也怕你高兴过头。” 陆寻沉默片刻。 “赵大夫。” “在你眼里,我是不是已经脆得不能活了?” 赵大夫看他一眼。 “你自己知道就好。” 马车外传来一声轻响。 像是有人敲了敲车壁。 陆寻掀开车帘。 柳清霜骑马跟在旁边。 一身深色窄袖常服。 没有穿监察司官服。 腰间仍带着刀。 清晨的风吹动她的发带。 整个人看着比往日在公堂上少了几分冷肃,却依旧让路人不敢靠太近。 陆寻道: “柳大人。” “要不你上车?” 柳清霜看了他一眼。 “不用。” “外面冷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“知道还骑马?” “我不像你。” 陆寻把车帘放下。 当作没问。 赵大夫面无表情。 “柳大人说得对。” 陆寻闭上眼。 不想再和这两个人说话。 …… 皇帝赏下的宅子在城南平安坊。 离监察司不算远。 马车过去,只用了一刻多钟。 平安坊不算京中最富贵的地方。 却很清净。 街道宽。 住户也多是六七品官员、京中小有家底的文士和商户。 宅子在巷尾。 青砖灰瓦。 两进院。 门头不大。 但檐角整齐。 朱门刚重新刷过漆。 门上没有匾。 只挂着一把铜锁。 陆寻下车后,站在门前看了片刻。 “不错。” 赵大夫问: “哪里不错?” 陆寻道: “看起来不用我自己修屋顶。” 柳清霜翻身下马。 “先看里面。” 皇帝赏下宅契时,还附了一把钥匙。 陆寻将钥匙插进锁孔。 转了两下。 没打开。 他又转了一次。 还是不动。 赵大夫皱眉。 “钥匙不对?” 柳清霜走上前。 看了一眼锁。 “锁被换过。” 陆寻一怔。 “皇帝赏我的宅子,锁被换了?” 柳清霜伸手在铜锁边缘轻轻一抹。 指腹上沾了一点新油。 “换了不久。” 陆寻抬头看向院墙。 里面安安静静。 听不见人声。 可墙头上方,隐约露出一截油布。 像是院中堆着什么东西。 赵大夫的脸色先沉了。 “陛下赏下之前,内府没有清宅?” 陆寻想了想。 “也许清了。” “后来又有人进去了。” 柳清霜后退两步。 抬头看了一眼院墙。 随后走到侧面。 巷子里有一道小侧门。 门上没有锁。 只用木栓从里面插着。 柳清霜抬手敲门。 里面很快传来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声音。 “谁啊?” 柳清霜道: “开门。” 里面的人似乎没听出她是谁。 “今日不收货!” “有事明日再来!” 陆寻听见“收货”两个字,眉头轻轻挑起。 “我的宅子。” “在收什么货?” 柳清霜没再敲。 她退开半步。 一脚踹在侧门上。 砰的一声。 木栓直接断开。 侧门撞上墙。 里面的人吓得大叫。 “谁敢闯周家的仓!” 院中顿时乱了。 几个伙计从里面跑出来。 有人手里还拿着木棍。 可一看柳清霜腰间的刀,又都停住了。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瘦管事。 穿着青灰长袍。 胡须修得很整齐。 他看了一眼被踹开的门,脸色难看。 “姑娘。” “这里是周记木行的仓院。” “你无故破门,须得赔……” 他话还没说完,便看见陆寻从侧门外走进来。 赵大夫跟在后面。 两人身后,还有监察司的马车。 瘦管事的声音一下低了。 “几位是?” 陆寻没回答。 他先看院子。 第一进院里,堆满了木料。 长的。 短的。 粗的。 细的。 有些盖着油布。 有些直接靠在墙边。 正堂门窗都被拆了一半。 里面也塞着木箱。 原本应该清净的两进宅院,活活被用成了一座木料仓。 东厢房门口还有炉灰。 显然有人住。 后院甚至拴着两匹骡子。 陆寻看了一圈。 最后看向瘦管事。 “这是周记木行的仓院?” 瘦管事挺了挺腰。 “不错。” “用了多久?” “一年多。” “租给你们的人是谁?” 瘦管事一怔。 随即道: “这是我们东家谈的。” 陆寻点头。 “那就请你们东家来。” 瘦管事皱眉。 “公子到底是什么人?” 陆寻从怀里取出宅契。 展开。 “这座宅子现在是我的。” 瘦管事脸色一变。 他没有立刻相信。 走近看了一眼。 宅契上有内府印。 还有皇帝赏赐的批注。 他的脸一下白了。 “这……” “这不可能。” “我们周记明明交了两年租银。” 陆寻道: “交给谁?” 瘦管事嘴唇动了一下。 “原来的守宅人。” “叫什么?” “胡长顺。” “有租契吗?” 瘦管事立刻道: “有!” “拿来。” 瘦管事这次倒没拖。 赶紧让伙计去取。 不多时,伙计拿来一张租契。 纸上写着。 平安坊旧宅一座。 租与周记木行存放木料。 租期两年。 每年租银四十两。 落款是胡长顺。 还有手印。 却没有内府印。 也没有宅主签字。 陆寻看完,把租契递给柳清霜。 柳清霜只扫了一眼。 “胡长顺只是守宅人。” “无权出租。” 瘦管事急道: “可我们银子已经交了!” 柳清霜道: “去找胡长顺。” “宅子今日腾空。” 瘦管事脸色更难看。 “这么多木料。” “今日怎么搬得完?” 柳清霜看向他。 “你有多少伙计?” “十几人。” “车呢?” “木行有车。” “那便搬。” 瘦管事咬了咬牙。 “姑娘说得轻巧。” “这些木料怕磕怕碰。” “若急着搬,损耗谁赔?” 柳清霜手指轻轻落在刀柄上。 “你们占用御赐宅院。” “还想让宅主赔木料?” 瘦管事脸色一白。 不敢再说。 陆寻却没有急着把人直接赶出去。 他重新看了一遍租契。 “你们的租期还有多久?” 瘦管事小声道: “还有七个月。” “租银一次交清?” “交清了。” “胡长顺收的?” “是。” “谁见证?” “我们木行账房和两个伙计。” 陆寻点头。 “那你们也是受骗。” 瘦管事抬头。 他显然没想到陆寻会这么说。 陆寻继续道: “宅子今日必须腾。” “但木料搬运,可以给到日落。” “你们自己的车不够,去雇。” “搬出去时,双方一起点。” “原本有多少,搬走多少。” “若搬运时自行损坏,与宅主无关。” “若我方故意损坏,照价赔。” 柳清霜看了他一眼。 没有反对。 瘦管事却像抓到了一条路。 “那租银……” “你们找胡长顺追。” “若找不到,拿租契去京兆府。” 陆寻指了指宅契。 “宅子归我。” “银子是你们和胡长顺之间的事。” “不能因为你们也受骗,就继续占着我的院子。” 瘦管事低头。 这话没有把他们全当贼。 但也没有让他们继续拖。 很清楚。 他最后只能道: “我去请东家。” 陆寻点头。 “去。” …… 周记木行东家来得很快。 是个五十来岁的富态男人。 姓周,名茂。 一进院子,先看见御赐宅契。 脸上的笑便没了。 再看柳清霜腰间的监察司牌子,额头立刻冒汗。 “误会。” “都是误会。” 陆寻道: “周东家。” “误会先不说。” “今日能不能搬完?” 第(1/3)页